漫滋慢味的餐桌人生
江冠明
醞釀「PASA廚房」的生命歲月,彷彿詩人惠特曼在田野中漫步的詩,帶著赫曼.赫塞小說漂泊悠遊的鄉愁,穿越奧德賽史詩的天空,徬徨在杜甫與李白千山萬水間,漫遊於泰戈爾《園丁集》的浪漫歌聲中,讓一切思緒如晨霧般飄浮在庭園涼亭間。
慢慢做菜,慢慢上菜,吃完一道再做一道,以及慢慢用餐的生活方式,逐漸發展成「PASA廚房的慢食文化」。
時間會讓食物入味,人生不也是如此--細細體會與感受,也正是生命入味的歷程。慢慢品味人生,漫漫遨遊世界,在功利主義的社會價值中,「漫.慢」是異端反叛,也或許是邊緣地帶的心靈革命。慢食何嘗不是一種人生棒喝呢?是速食浪費人生,還是慢食消耗生命?慢與快的生命哲學價值該如何衡量?
我是個流浪廚師,開了一家漂泊廚房,安排了一次次的隨遇餐聚,有如一場場沒有劇本的野台戲。如果人生能夠繼續如此,我會像寫小說或散文那樣繼續創作PASA饗宴。在過往的人生中,我從不曾想過要做菜,因緣際會在拿起與放下之間,拿攝影機的手,也是拿廚刀拿筆拿油漆刷的手,而前世更或許是拿槍拿鋤頭的手,這是人生無常之常的漫與慢。
客人用餐前,我享受擺盤布置之間的寧靜;客人離開後,獨自清洗碗盤,享受讓心靈從饗宴的歡樂沈寂下來的寧靜。挪一張躺椅,仰臥星空下,緩慢入睡,讓心靈回到漫漫的夢中世界。待晨曦喚醒,到都蘭灣游泳,慢慢划水,自由式左右手交替三下再換一口氣,慢慢吐氣,慢慢向前方游去,呼吸順暢後,再改成四次交替再呼吸一次。
也許,我的生命就這麼隨著呼吸緩慢下來,醞釀出漫滋慢味的PASA世界。
改寫於二○一一年初夏
風箏與滑翔翼
孫大川 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主任委員
冠明是我見過的朋友當中生命力最旺盛的一位,他始終保持對許多事物的好奇與熱情,並從不吝嗇將自己歸零,投入另一個對他來說可能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出入之間雖不至於說是毫無掙扎、困惑,但他那頗為自戀又容易自我感覺良好的性格,總是讓他很快地走出死蔭的幽谷,迎向一個被他「說」得有生有色的世界。冠明實在是一個很幸福、很自主的男人。
仔細回想二十幾年來冠明的生活軌跡,逐漸體會到他浮沈漂泊的浪子生涯,背後其實有他積極、自負又不服輸的一面,他的即興和流浪是充滿自主性的。我愈來愈認知到冠明之所以看起來像隻「大」風箏,是因為他根本不是風箏,他其實是滑翔翼,對風向和氣流有著精準的掌握,起降不假他人牽線,隨緣卻自主。不僅如此,冠明的隱居既不槁木也不死灰,透過網路和筆耕,他有他自己和主流社會對話的方式與管道。他喜歡且擅長說故事,讓人聽了也想跟他一起去流浪、去隱居。他寫pasa廚房每道菜色,過程的描述彷彿禪宗語錄,兼具哲學和文學的壓力,令都市俗人自慚形穢。
我因而對冠明開始有另一番期待,想請他設計一套課程,就像他教授「民宿學」一樣,為我們散列在台灣各地的原住民風箏上課,教導我們怎樣從風箏轉變成滑翔翼,大家一同自主的去流浪。
都蘭有PASA:「飲食即存在!」
張茂桂 社會學者、大學教授
「美味」拉近了理性與感性,都市與山野,朋友與陌生人,是他進行溝通的橋樑。而這本書似乎正要揭開他的江湖一點訣,把他的遊戲般的廚藝與生活體驗,寫成「食譜」,彷彿應證了「料理鼠王」劇中”Anyone Can Cook”的名句。
台灣在90年代所經歷的全球化與民主化體驗,也悄悄地改變了我們的飲食品味。前者帶動了都市人對異國飲食的欣賞,後者激發出強調本土化與個體性的「創意」料理。而冠明的《慢滋慢味.PASA廚房》的出版,或多或少也反映2000年後的另外一種「新台灣人」的面貌:他們經歷過80年代後社會運動的狂飆,逐漸厭倦政治的反覆與勾心鬥角、工商社會的勢利與掠奪、都市的緊繃與拘謹、甚至對學術研究的框架也覺得虛矯。好像冠明在當時似乎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在獲得碩士學位之後不知不覺地走上了「自我放逐」之路,彷似隨浪而擱淺在東海岸的漂流木。但誰料得到轉眼間,他不但發現自己正「粘」在都蘭的土地上,而且生長成一種自由自在、隨興烹飪、回歸原味、在田園勞動中尋求滿足的鄉野生活。《慢滋慢味.PASA廚房》帶給人的不只是味蕾的愉悅回憶,而是一種將飲食美味、個人風格、鄉野景緻、人情溫暖,巧妙融合在一起,令人難忘的人文與美學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