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觀一點」為何成職場毒藥?當假裝正向淪為情緒勞動,領導者如何用接納真實打破疏離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二○二五年九月底,臺北捷運車廂內因博愛座讓位爭端引發的肢體衝突影片瘋傳社群,隨即掀起輿論在「大快人心」與「反對私刑」兩極立場間的激烈論戰與獵巫狂歡。然而,當我們始終停留在「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的 What 層次,公眾討論便只會陷入站隊互嗆的情緒迴圈,急著對眼前的火花做出反應,卻看不清背後醞釀衝突的結構與風向。
2001年,胡正明教授受張忠謀之邀出任台積電首任技術長,接下「成為技術領先者」與「智財權收支平衡」兩大艱鉅任務。面對張忠謀「拿出辦法來」的期許,他精準預判半導體技術換代的關鍵時刻,果斷將資源押注於FinFET技術,帶領台積電在新的賽局中彎道超車。
2001年,張忠謀為我設立台積電技術長一職。我上任後,除了日常職務,他還交給我兩道長期課題:第一,把台積電從技術追隨者變成技術領先者;第二,讓台積電在智慧財產權上的收支達到平衡。所謂收支平衡,就是在專利權利金與授權金等項目上,付出去的錢不應多過收進來的錢。
當時的台積電已經展現出實力,尤其是它獨特的商業模式,但在技術上還算不上領先者。
2001年9月,為了提醒我,張忠謀送我一塊厚重的水晶牌。牌上最醒目的題字是:拿出辦法來! (圖一)

雖然張忠謀把這兩道課題訂為長期目標,我卻必須盡快拿出辦法,因為我原本只打算在台積電待兩年,最後待了三年才完成任務回到學校。我知道他要的不是計畫,而是辦法。我打算先把解法推動起來;即使不能親自帶到開花結果,我相信台積電那支能幹的團隊也能接手完成。
技術領先要怎麼達成,我一進去就知道,這也正是我加入台積電的動力。我的策略是趁產業下一次技術大轉向時提早起跑。這就像一場特殊規則的賽車:跑到某個里程碑,所有車手突然都得放棄開慣的車,換上一輛全新的實驗車。到了那一刻,台積電和其他公司都會進入一場新的賽局。過去的成績未必能預測結果,真正關鍵的,是各家公司駕馭那輛實驗車的經驗。
下一場技術革命會是什麼,我剛好看得最清楚:那會是FinFET,以及後續的三維薄體電晶體。我也知道,當FinFET技術競爭開始時,台積電該怎麼站到前排。這場技術轉換會迫使所有公司重新起跑。我的辦法是讓台積電提早投入FinFET研究,先累積三維結構的製造與良率經驗。等產業真正轉向FinFET,台積電就有機會憑藉製造強項成為領先者,甚至站到最前面。
台積電率先投入FinFET研究,也會帶動其他公司投入三維薄體電晶體的研發。晶片公司就是這樣一邊競爭,一邊把整個半導體產業往前推。當然,這個計畫沒有成功保證。它之所以適合台積電,在於台積電沒有更好的選擇,不嘗試不是選項之一。我對這個方向有足夠的信心,立刻推動,並且把它當成通往技術領先這條長路上唯一的一注。台積電必須敢於懷抱希望。
張忠謀同意了我的計畫。他和我的主管、時任台積電副總執行長曾繁城,都沒有追問細節。張忠謀一點頭,經營團隊每一個人都支持。那就是台積電典型的決策與執行方式。
張忠謀交給我的第二道課題,也就是讓智慧財產權收支平衡,完全是另一回事。當時我毫無頭緒。FinFET或許可以成為其中一環,但那還要好幾年。我們需要更多,也需要更快。我不知道辦法會是什麼,但沒有回絕。這是我該做的事,而且我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很有信心。幾個月後,我才找到一條清楚的路。
要說明這兩道課題後來如何落實,得先回頭說說,我是怎麼走進台積電,獲得和半導體業裡經營得最好的公司之一,以及最好的執行長之一共事的機會。
我怎麼走進台積電
1996年至2000年那四年,我的事業一帆風順。我先後獲聘柏克萊加州大學校長講座教授與台積電傑出講座教授,後一個頭銜是台積電捐款給柏克萊加州大學設立的。這段期間,我也當選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並獲得柏克萊加州大學最高的教學榮譽。FinFET也成功做出並發表。
2001年,我正好可以向學校申請研究休假。柏克萊的無薪產業休假通常只有一年,但我有把握再爭取到第二年。淑玲願意把時間分成兩邊,一邊在台灣陪我,一邊留在美國,離孩子和雙親近一些。
雖然台灣的大學一直對我敞開大門,我卻認為,要回報曾經教育我的台灣,最有效的途徑是投入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台灣是個小國,天然資源有限,經濟成長與外匯收入很大一部分靠電子業支撐。在台灣的半導體公司裡,台積電是最突出的那一家。
台積電會怎麼想呢?我知道能拍板的人是張忠謀。
我認識張忠謀很多年了。1985年,他從美國搬到台灣,出任1973年成立的工業技術研究院(工研院)院長,後來又轉任董事長。1990年,工研院啟動「次微米製程技術發展計畫」,他邀我擔任指導委員會委員。共事期間,我看到也佩服他強勢而果決的領導風格,以及做出正確決定的能力。他也因此相當了解我。
2001年春天,我寫電子郵件給張忠謀,說我一個月後會到台灣,想跟他見個面。我沒有說明來意。一個月後,我坐在他台北的辦公室裡,開口表示願意為台積電工作兩年。
張忠謀邊聽邊點頭。他抽了一口雪茄,只問我一個問題:台積電想跟IBM組成技術聯盟,一起開發最先進的技術,可是IBM開的價碼太高;那麼,跟德州儀器合作呢?
我知道他大半輩子都在德州儀器度過,也一直認為那是家很優秀的公司。但我老實告訴他,台積電要開發未來的先進技術,需要一個比德州儀器更強的技術夥伴。與IBM結盟太貴,英特爾又沒有理由跟台積電合作,剩下的選項只有兩個:一是找東芝,或另一家研究實力強、晶片業務卻在流失的日本公司合作;二是靠自己。他一邊抽著雪茄,一邊聽我回答。那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場考試。我講完,他又抽了一口,點頭表示同意。
張忠謀拿起電話,安排我與當時擔任執行副總經理的蔡力行見面。
過程中沒有討論過我的職稱、待遇或其他條件。一週後我收到聘書,也沒有議價。台積電為我設了一個新職位:技術長。
2001年5月,柏克萊加州大學當學期結束,我成為台積電第一任技術長。
台積電生長的土壤
我在台積電工作時曾聽張忠謀說過,台灣產業的成功,要歸功於兩股社會變化的交會。從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提供龐大而勤奮的勞動力。台灣同時也是一個移民社會,有大量移入的人口。移民帶來受過良好教育、具備創業精神,又重視下一代教育的人。
他沒有進一步說明「移民社會」指的是哪些人。就我的理解,他心裡有兩批人,一批是1949年從中國大陸來台、經驗老到的政府技術官僚,另一批則是1980年以後陸續回流、在美國受過訓練的人才。他自己或許也算一個。
我知道,張忠謀把台灣現代化的條件,包括台積電的創立,歸功於幾位傑出的政府首長。以孫運璿和李國鼎為代表的政府領導者,推動成立工研院與新竹科學園區。1976年,工研院與美國無線電公司(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後統稱RCA)簽約,引進積體電路技術,並派工程師赴美受訓。1980年,聯華電子(聯電)從工研院衍生出去。1987年,張忠謀創辦台積電。
台灣晶片產業的故事,是一群受過良好教育、極其投入的技術官僚,蓋起基礎建設、種下矽晶片種子的故事。個人電腦革命,加上一個新興工業化、重視教育與勤奮的移民社會,把這顆種子養成一片森林。台積電就是在這樣的土壤裡誕生的。
不過,好的土壤只能解釋台積電為什麼能夠誕生,還不能解釋它為什麼能站上頂端。要回答後一個問題,就必須回到張忠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