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觀一點」為何成職場毒藥?當假裝正向淪為情緒勞動,領導者如何用接納真實打破疏離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二○二五年九月底,臺北捷運車廂內因博愛座讓位爭端引發的肢體衝突影片瘋傳社群,隨即掀起輿論在「大快人心」與「反對私刑」兩極立場間的激烈論戰與獵巫狂歡。然而,當我們始終停留在「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的 What 層次,公眾討論便只會陷入站隊互嗆的情緒迴圈,急著對眼前的火花做出反應,卻看不清背後醞釀衝突的結構與風向。
在早期缺乏無痛麻醉與即時影像的年代,照胃鏡需在清醒下生吞軟管,往往引發劇烈乾嘔與酸水逆流,被許多患者視為有生以來最痛苦的醫療酷刑。臺灣消化內視鏡先驅林肇堂醫學生時期飽受十二指腸潰瘍與胃照相機檢查之苦,立志「不讓病人受同樣的罪」;他從自身不適經驗逆向推演,透過每週五個半天的密集訓練,精準掌握避開會厭軟骨、喊出「吞」的最佳協調時機,創下無麻醉亦能無痛完成胃鏡的精湛技術,更首度自日本引進內視鏡超音波。
內視鏡裡乾坤大,超音波前迷霧開
「自己受過胃鏡的苦,我就想辦法不要讓病人受一樣的苦。」
林肇堂行醫生涯經歷了醫學影像檢查儀器大躍進,內視鏡影像從必須等待洗照片出來才能觀察,到可以即時看到影像,並從診斷工具進化為治療工具。在行醫路途上,內視鏡也是他第一個專業成就,除了可以在無麻醉情況下讓病人無痛感接受胃鏡檢查,他還是臺灣第一位到日本學習內視鏡超音波(EUS)技術,再帶回來臺灣發展的先驅者。
林肇堂胃鏡做得好,是因為他曾經「身歷其痛」,這段經歷讓他成為腸胃科醫師後,立志不讓病人受這種苦。
大五的胃鏡初體驗,「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檢查」
大四時上「臨床病理實驗課」,林肇堂第一次拿到自己十二指腸潰瘍的「證據」。有一次課堂上要全班同學做自己的糞便檢查,助教事先發下容器,每個人在上課前一天收集好自己的大便,隔天上課時,助教再發給每個人一根試管,把自己的糞便放進去後,滴入檢驗藥劑,搖一搖,變成藍色就表示糞便裡面有肉眼看不出的血,「這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大便潛血檢查。」林肇堂苦笑說,「全班一百多個人,只有我一個有出血反應,老師嚇一跳,說你怎麼在出血?我說我有十二指腸潰瘍,一直治不好。」
大五時去聆聽王德宏的「臨床診斷學」,「課堂上王P自豪地說他胃鏡做得非常好,我們想做胃鏡檢查,可以找他。」下課後林肇堂就去找王德宏:「老師,我有十二指腸潰瘍,一直在出血,想請老師幫我做胃鏡。」王德宏一口允諾,林肇堂沒有接受胃鏡檢查的經驗,王德宏拍胸脯保證:「沒有問題,一點都不會痛。」
這是林肇堂跟內視鏡的第一次接觸。
當時臺大醫院還沒有即時可看到影像的光纖胃鏡(optic fiberscope),用的是早年照相機式胃鏡,檢查管前端裝有微型照相機,管子到達胃部後醫師也只能盲拍,無法即時看到胃部狀況,必須進暗房從微型相機取出底片沖洗,再用放大鏡或投影機放大,醫生才能診斷患者有沒有胃潰瘍或胃癌。如果檢查時相機角度沒抓好、病人就必須再檢查一次。「王P曾在上課時告訴我們,這種胃照相機的設備太精密,一旦故障,有時他必須自己修理照相機。」
王德宏安排好檢查時間,林肇堂乖乖空腹一整夜,在約定好做胃鏡的時間到臺大醫院胃鏡檢查室報到,依王德宏指示躺上醫療檢查檯接受檢查。那個年代沒有無痛內視鏡,「沒有麻醉,王P一邊把軟管放進我嘴巴裡往喉嚨推進,一邊叫我吞,我開始嘔嘔嘔,王P說不要嘔、不要嘔!但我控制不了啊!」林肇堂搖頭說道:「痛死了,像接受酷刑,真是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檢查!」他吐得一塌糊塗,因為胃內沒食物,嘔出來都是口水跟酸水,不斷順著嘴角流出來。
檢查歷時約二十分鐘,林肇堂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結束了,王德宏將整根軟管抽出來以後,林肇堂坐起來,發現自己左半身的衣服溼透了,全是吐出來的口水和酸水。他覺得自己歷劫歸來,「但王P自己很滿意,說做得很好,叮嚀我回去洗澡。」
許金川傳授做直腸鏡的祕訣:小心病人噴射「黃金」
林肇堂擔任胃腸科總醫師的時候,還跟高他五屆的學長許金川學做直腸鏡,「我們都稱他許P,我想這是一段全世界只有他跟我知道的故事。」
「當時臺大醫院傳授軟式大腸鏡的環境保守,但想站在旁邊一窺這個神奇技術的新兵隊伍大排長龍。」於是林肇堂另闢蹊徑,跑去請教最熱心教學的許金川:「許P,你操作過直腸鏡嗎?」
「來來來!我操作直腸鏡已經一年了,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有興趣,我馬上教你,非常簡單!」
許金川帶林肇堂到內科門診的診療室,那裡面有一間小房間是專門用來做「硬式直腸鏡」。跟軟式大腸鏡不同,硬式直腸鏡是一根將近十五公分長的硬管,由肛門大約八至十二公分深,可到達直腸,用來評估內痔、肛裂、直腸息肉或腫瘤。
「許P教我如何讓病人擺正姿勢,醫師則要採跪姿操作直腸鏡,以及潤滑後如何放進直腸鏡。」林肇堂回想,當時許金川再三叮嚀務必全副武裝,除了戴綠色手術帽、穿好全身式的手術衣、掛好口罩,許金川還提醒他一定要戴眼鏡。
為什麼?「許P笑說,硬式直腸鏡一根管子通到直腸,如果病人昨天的糞便沒有排乾淨,一聽到病人肚子咕嚕咕嚕響,或放屁的聲音,記得立刻移開你正在看直腸鏡的一邊眼睛,要不然病人的『黃金』就噴到你的眼睛了。所以你一定要戴眼鏡看直腸鏡,萬一噴到左眼,還有另外一隻乾淨的右眼可以繼續做檢查。」
林肇堂赫然了解許金川為何如此熱情教學,「他希望我趕快接手做直腸鏡。我總共操作了一年硬式直腸鏡,幸好沒有留下什麼『黃金』回憶。或許這就是許P從此只做肝臟研究,不再碰大腸的原因吧!」
每週有五個半天做胃鏡,練出好技術
相比直腸鏡,胃鏡檢查是消化內科醫師最基本的技術,結束住院醫師訓練之後,林肇堂一邊攻讀博士班,一邊在臺大醫院擔任兼任主治醫師,每星期有五個半天在臺大醫院的胃鏡室(後來的內視鏡科)協助恩師王德宏操作及教導住院醫師做內視鏡檢查,練出一手操作胃鏡的好技能。然而他最自豪的,是在那個沒有麻醉做內視鏡的年代,讓病人無感無痛地完成胃鏡檢查。
一九八三年左右,光纖胃鏡取代胃照相機,利用光纖傳導原理,醫師可以透過視目鏡即時看到胃的內部,但病人仍要吞管接受檢查。「那時病人一聽到要做胃鏡就非常害怕。」然而林肇堂卻是病人之間口耳相傳「手藝精湛、妙手精巧,替病人做胃鏡不會痛」的厲害醫師,怎麼做到的?「做大腸鏡管子是從後面(肛門)進去,病人不會很不舒服,但做胃鏡的管子從喉嚨進去,『吞』(管子)這一關很難,需要動作協調。」
林肇堂從自己做胃鏡檢查不舒服的過程反推回來,揣摩應該在什麼時候下指令叫病人「吞」,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否則碰到會厭軟骨可能嗆到或想吐。他當然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厲害,從管子放不進去到一氣呵成,經歷多次「人體試驗」,才掌握喊「吞」的最佳時間點,把病人的不舒服降到最低,「所以很感謝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