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盡力，卻總惟恐自己做得不夠好。」這份隱隱作痛的心病，是許多台灣女兒在長照路上最沉重的枷鎖。《聯合報》健康事業部策略長洪淑惠，在病榻旁展讀彭菊仙的新作《五十歲後我的媽》，感受到了強烈的既視感。她敬佩菊仙那份赤裸揭露自我的勇氣，能將疲憊、爭執與思念，轉化為靈動且帶有幽默的文字。
誠摯靈動的陪伴書寫，撫慰台灣女兒的心病
文 / 洪淑惠，《聯合報》健康事業部策略長
第一次展讀菊仙這本《五十歲後我的媽：每週和老媽的告別練習之我好想念她》書稿時，我家老媽的生命徵象數字，在臨界點反覆徘徊。她失智十二年，臥床超過五年了。我在病榻旁讀著這本書，有很強的既視感，分不清楚自己是在閱讀，還是在回憶。
幾乎同時，我與林靜芸醫師合作記錄林芳郁院長失智歷程的《謝謝你留下來陪我》一書，登上了年度暢銷新書。這本書出版前，林靜芸醫師曾多次對我說：「我要先跟你對不起！誰會想看這種寫某人失智的書？一定賣不出去。」
我猜想，現今台灣很需要關於高齡者的生命樣態及長照歲月的書寫。不要口號，也不一定要勵志，而是真正發生在家裡、在病房、在每天醒來又要撐過去的那些日子。
我們需要有人像朋友一樣告訴我們：在不同家庭、不同背景裡，長輩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相同的終點。而我們還能為他們、也為自己，做出哪些選擇，不管是資源的準備，或是心情的調整。
所以我分外敬佩像菊仙這樣的陪伴者兼作者，因為這是我這個大半輩子都在採寫生老病死的老醫藥記者，都做不到的。
因為寫最親密的家人，如父母或配偶罹患失智症，是最深度的自我揭露及私密書寫，需要一種赤裸裸的勇氣。不只要誠實，還得公允；不只要寫照顧歷程的艱辛、幸福或眷戀，還要寫下那些連自己都不太敢承認的心情。但菊仙穩穩地做到了，輕重都能打在讀者心上，每一句話有情意也有分寸。
我是在笑中帶著淚，看完她寫四個姊妹，如何陪著母親李順金小姐，從失智到善終的這段路。全書文字誠摯靈動，偶以黑色幽默調味，沉重的日子在她筆下不再令人窒息。既回溯一家人累積的恩情，也如實記下多年長照生活裡的疲憊、爭執與撐持，還有對雙親深深的思念。
她明明做了很多功課，但不講大道理。看似個人化的經驗，卻能寫出「是呀，我家老媽也是這樣」的熟悉感。她分享生命經驗，也審視自己與家人尤其與母親的關係。菊仙的文字有種神奇的療癒力量，我想感謝她，寫出台灣女兒們普遍的心病：即使已盡力，卻總惟恐自己做得不夠好。她溫暖的文字，應能開解許多焦躁難解的母女情結。
闔上書後的感動，讓我分外珍惜還有媽媽的日子。看著沉睡的老媽，我忍不住想起，那年春天，老媽在外遊走不回家，在老家巷仔口的盛開櫻花樹下，回頭對我淺淺一笑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