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遇到無理取鬧的同事,非得硬拚到底?退讓不是輸而是贏了「大局」
職場與生活中,我們常為了「爭個對錯」或「討一口氣」而與他人死磕到底,就像獨木橋上寸步不讓的兩隻山羊,最終落得兩敗俱傷。科技公司高管因長期衝突積怨而釀成的喋血悲劇更警示我們:當內心的憤怒與委屈沒有被看見,人極易在失控的情緒中葬送一切。
職場與生活中,我們常為了「爭個對錯」或「討一口氣」而與他人死磕到底,就像獨木橋上寸步不讓的兩隻山羊,最終落得兩敗俱傷。科技公司高管因長期衝突積怨而釀成的喋血悲劇更警示我們:當內心的憤怒與委屈沒有被看見,人極易在失控的情緒中葬送一切。
許多非理工背景的文組生看見科技業分紅榮景時,常自嘲與高薪絕緣,但這其實是資訊落差造成的「認知世襲」。事實上,根據 Glassdoor 等最新數據顯示,科技巨頭有高達 43% 的職缺屬於「非技術職」,從專案管理、供應鏈、數據分析到跨國人才培訓,都需要大量的非理工人才。
在戒嚴與海外黑名單的肅殺年代,王正中、王正方兄弟因政治活動滯留美國,留在台北的老母親曹端群為了幫補家用,分租房間給一位客氣有禮的退休公務員朱先生。朱先生在王家體貼掌廚、照料長者,宛如親生骨肉,直到王正中多年後回台接起一通詢問「五十七號站台嗎?」的神秘電話,才揭開朱先生竟是警備總部派來貼身監控王家的特務。
分租房間增收入
為了多份收入,曹端群貼廣告出租家中多餘的房間,很快地,應徵房客朱先生入住了。朱先生四十多歲,中等身材,客氣有禮,原本在公家機構任職,據他說是當年游泳逃離大陸,傷了身體,因此提早退休。隻身在台,沒家沒房,看到出租廣告,就上門來。
朱先生似乎朋友不多,每次我單獨,或跟母親一起去看王伯母,朱先生都在家,聽我們聊天,甚至跟著我們做一米運動。我對母親說:「這位房客好奇怪喔! 房東家裡來了朋友,也不迴避。」
母親說:「也許是寂寞吧! 我看他對王伯母倒是很尊敬照顧。」 「覺得無聊,可以像妳的小說《孟珠的旅程》裡寂寞的劉專員一樣,去歌廳聽歌呀!」我說。把房客比喻做小說人物,我和母親都不禁笑了起來。《孟珠的旅程》是母親六○年代的長篇小說,寫潔身自愛的歌女周孟珠的故事。男主角之一公務員劉專員隻身在台,妻兒留在大陸,生活寂寞,唯一的嗜好是到歌廳聽歌,把感情投注在孟珠身上。
有次,我們在客廳談話,電視突然播放起中華民國國歌,王伯母和朱先生不約而同面向電視機筆直站了起來,一臉莊嚴地跟著唱。一時之間我很感動,覺得他們與其說是房東房客,不如說更像是母子。朱先生和正中大哥同年(民國二十五年)生,當時四十出頭。
朱先生曾對我說:「曹老師最喜歡妳來了!」我年輕時有好幾個「老朋友」,自認很有老人緣。
漸漸地,我對朱先生「旁聽者」身分不那麼在意了,他們愈來愈像一家人。起先兩人輪流進廚房,各做各的飯菜,後來就由朱先生一人掌廚了。
一九八○年代中,台灣黑名單漸漸解禁,正中時任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生化教授,多年研製對抗非洲河盲症(river blindness)的新藥有成,終結了非洲因感染造成全村人失明的疾病。他在國際上的聲譽及成就,獲選台灣的中央研究院院士,中研院請他返國,主持一個重要的研究計畫。
曹老師經過幾次申請,終於獲准出國探親。她在美國兩個兒子家分別住了一陣子,母子都珍惜這段時光,深怕一去不返。
有次王正中在接受我訪問時,說了件奇怪的事,「那次我回台灣,住在家裡,朱先生不在家,電話鈴響,我去接,對方問我是不是『五十七號站台』? 我想是打錯了,就掛了。」
朱先生回來,正中告訴他接到這樣的奇怪電話,沒想到朱先生說,「沒錯,電話是找我,我就是五十七號站台,是個代號。」原來,朱先生是警備總部派來,藉租屋之名,監視王家的。因為王正中、王正方兄弟多年來在美國參加親中共活動,他們家往來信件,電話及交友等事都在朱先生監控下,隨時報告警總。
事情的演變比八點檔還戲劇化,幾年來王家兄弟從震驚、憤怒到接受。終究,他們感謝朱先生在他們缺席的日子,替他們照顧年邁的母親。朱先生說,他的家人都在大陸,沒有機會孝敬自己的父母,遇到曹老師,使他有機會盡為人子該做的。與曹老師相處的日子,也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王正中說,他當年中研院請回來做研究,警備總部卻沒批准,最後是國科會去給他銷了案,使這位科學家能回國效勞。母親不能出去,兒子不能回來,母子多年不相見,是兄弟倆心中的遺憾。那天王正中提起這件事,朱先生突然站起身,深深一鞠躬說;「我代表我的政府向你們說,對不起!」
王正中當下說:「你不必道歉,有機會能把我的資料銷掉最好。」
過了兩天,朱先生回來說:「我今天查了你的檔案厚厚的一大落,很多人打你小報告。」
「是哪些人?」王問。
「既然案子銷掉,就不必追究了。」朱答。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曹端群老師去世,享年九十。王壽康自一九五九年中風後,臥床十八年,無法言語,行動完全靠人照護,曹老師的艱辛可想而知。她年過五十才開始學書法,家裡的報紙寫滿了她勤練的毛筆字。
一九七五年王壽康病逝後,曹老師過了一段孤獨,但自我的晚年生活。
正中可以自由出入台灣時,正方還不行,因為涉及「案情」比他哥哥嚴重。等到母親病重,正方設法回到台灣,王伯母已在插管階段。
一九八五年王正中,王正方兄弟回台,有段插曲。
那天傍晚,純文學辦公室同仁都已下班,我為了趕校一本書,最後才走。
我關燈,鎖玻璃門,正要拉下大鐵門,門外站著兩個男人。沒想到,一個是王正中,他當時已被解除禁令,可以由美返台。另一個眼熟,竟然是他弟弟王正方。兩人的出現,讓我吃驚,「你們怎麼會,這時候在這兒出現?」
正中說,「正方從美國來,想看老家。我帶他來,可是找不到了。」
我的老家在台北市重慶南路三段十四巷一號,一棟日式房子。我們住在前面,後面隔個小院,王家住後面。一九七○年重慶南路三段拓寬,我們的房子因為臨街,幾乎全拆了。重建後的樓房,「純文學」出版社使用樓下,面對街的部分,二樓以上是住家。
我帶二兄弟穿過辦公室,到了後院,住宅沒了,只剩下一堵牆和牆邊的榕樹。我說,「這兒就是你們當初的老家。」他們愣愣地望著,說不出話來。一條現代化的大馬路取代了以前寂靜的街道,樓房後面除了小院落,王家的老家已不見蹤影。
過了一會兒,正中說,「咱們走吧,外面還有人等著呢。」我看見對面巷口有名中年男人,正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那次王正方被批准回國奔母喪,二十四小時有人跟監。
曹老師去世後,朱先生希望與正中、正方結為兄弟,他們沒答應。但為感念朱先生多年照顧母親,在母親的墓碑上,加上了「世侄朱錦文」,了卻朱先生的心願。
王正中,王正方,警備總部,曹老師,朱先生,多年連串的情節,糾織起「道不清,理還亂」的線團,關鍵點是那句「五十七號站台」。一旦抽除亂源線頭,線團豁然紓解,結局竟然是意外地好,夾帶了幾滴動人的眼淚。這幾人以私人事,詮釋出大時代的變動中在舊金山病逝,享年八十二。
二○○一年,朱錦文去世,六十五歲。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王正中在舊金山病逝,享年八十二。
王正方住在台北,時常在報章雜誌發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