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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人文社科 台中美食串聯出的童年滋味,蔡其昌推薦清水小鎮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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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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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美食串聯出的童年滋味,蔡其昌推薦清水小鎮美食!


清水米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清水人口八萬多,十年前,清水還是海線第一大區域,可是所有的連鎖店都是在別處開完了,才來清水。麥當勞來得最晚,連星巴克都是前陣子才開幕。清水不是窮,我們只是相對保守。

清水人的財富不外顯,很會藏富,很怕別人知道我們有錢,清水人看起來很樸素,其實都是銀行的存款大戶,我們不愛花錢,有錢都存起來。

清水人不張揚,文風鼎盛。清水的孩子在百年古蹟裡上課,清水出過楊肇嘉、證嚴法師、朱經武,甚至連傳奇義賊廖添丁都是我們清水人。

這種樸素也展現在食物上。清水人光是用「米」,就做出許多好吃的食物。清水米糕是全台灣最有名的,完全展現了糯米的香氣,只要米夠好,蒸出來的糯米Q彈又帶軟糯,淋上簡單的肉燥,就好吃得不得了。我小時候吃米糕,喜歡一上桌就攪開,讓米粒沾到肉燥的香味;長大後我反而不再攪開,而是先吃沒有沾醬的白糯米,蒸過的米怎麼能這麼香呢?

吃清水米糕要配肉羹湯,清水的肉羹湯是不勾芡的,清湯裡只有蘿蔔絲和瘦肉,很清爽。我第一次在外地吃「香菇肉羹」,發現他們竟然勾芡,而且還有香菇等一堆料,嚇一跳,後來才搞懂,原來奇怪的是清水,台灣人所指的「肉羹湯」,都是勾芡過的。

我們早餐吃的燒炸粿,是糯米跟芋頭揉製成的;甜粿就是糯米加白糖。清水市場裡有一家米苔目,是加糖水的甜米苔目,碗裡只有米苔目、糖水,就這麼簡單,可是好吃得不得了,可以吃到米的原味跟Q 彈,愈簡單,愈不容易啊。我小時候不愛米苔目,覺得單調無聊,不如來碗八寶冰,吃牛排也喜歡淋很多醬料,長大後才發現簡單的美好,糖水加米苔目、鹽巴沾牛排,就非常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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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天下文化《日日台中款》      ▲清水人早餐吃的燒炸粿,無論蚵炸、肉炸都是現包現炸,店家手腳俐落明快。

我們清水的乾麵也很特別,黃麵條水煮後淋上醬料,開吃前還要再淋東泉辣椒醬。麵條加東泉辣椒醬,簡直是絕配,就像一對戀人。只不過,對台中人來說,東泉辣椒醬配什麼都好吃,我們都開玩笑說東泉辣椒醬的「戀人」很多。

清水還有好吃的「白頭蔡」肉圓,騎樓下擺幾張小板凳,先去先贏,不管你是高官還是小孩,排成一排坐在板凳上吃肉圓。後來他搬家了,明明有店面,還是很跩,店裡沒有桌子椅子,照樣讓客人坐在小板凳上吃肉圓,太晚去還是沒得吃。

清水市場的紅豆餅,則是全台灣最好吃的。我喜歡的紅豆餅餅皮要薄,太厚就像發粿,口感不對。餅皮要像餅乾一樣焦脆,內餡飽滿,這樣才好吃。

清水的食物,都與我的生命記憶緊緊相連。比如市場裡的紅豆餅,當時的老闆是妹妹同學的爸爸,她一放學就會去菜市場幫忙,只要想到紅豆餅,就想到那個女孩幫忙收錢找錢的畫面。

烤烏魚子,是新年的氣味

另一個童年的氣味,跟過年有關。我們是大家族,爸爸要求我們早上起床,要先去跟阿公、阿媽問好,道聲早安;吃飯時也要先去請阿公上桌,除非阿公叫我們先吃,否則孩子們不可以比阿公更早吃飯,不只如此,還得去請工廠的師傅來吃飯,孩子永遠最後上桌。

在大家族長大,雖然有很多規矩,卻帶來更多看不見的優點。我是長孫,從小被要求得更多。跟這麼多人共居,我學會「察言觀色」、「趨吉避凶」,很會避開口角、增進感情,凝聚團體的力量。

父親要求我們對長輩尊敬,要有規矩,也在無形中教導我謙虛、有禮,不過度放大自己,不可任性妄為。更重要的是,因為身邊無時無刻都有兄長姐妹,我很習慣「團隊作戰」,也喜歡呼朋引伴。我太太常常抱怨:「明明是家庭聚餐,為什麼還要找同事來,變成大聯誼?」哎,這真是我從小養成的習慣哪,吃飯玩樂,總是會招呼很多人一起來。

傳統大家族的過年也很熱鬧,很厚工。從年前大掃除小孩們就開始期待,平常叫我們打掃,都很不情願,想草草了事,可是過年不一樣,要為新年做最好的裝扮啊!先將磨石子的地板洗乾淨,接著地板打蠟,濃濃的蠟味跟新年混雜在一起。嗯!這是過年的味道。

除夕夜的下午則是烤「烏魚子」上場,烏魚子價格高,平時不容易吃到,所以這道菜是特別日子才有的。下午三點,爸爸會在屋簷下起一個炭爐,把烏魚子放上去,用切半的蒜抹一些五加皮酒,塗抹在金亮的烏魚子上,一片一片慢慢烤,整間屋子都是烏魚子的香氣,這是年夜飯的前奏,是交響樂的序曲。

吃完年夜飯小孩們開始騷動,不斷詢問大人,今年的紅包有加碼嗎?然後期待阿公趕快吃飽飯,阿公從餐桌一起身,大家立刻排好隊,等待阿公的大紅包,接著是爸爸、伯叔們。每個孩子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因為大家荷包滿滿。

除夕夜是過年的前菜,大年初一則是主菜上場,廟口前熱鬧滾滾,吃的、喝的、玩的目不暇給;大年初二,固定陪媽媽回娘家,外公、外婆也會準備豐盛的餐點,和對孫子滿滿的寵溺。回外婆家像極了餐後的甜點,雖然美味,但也表示盛宴即將結束。開學日倒數計時了,真難過。

童年的滋味,是淡淡甜香

如今回想起童年的一切,既遙遠又清晰。很多當時不在意的事情,現在反而明白它的意義,明白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多麼珍貴。

我在有百年歷史的清水國小讀書,那是一座美到不得了的小學,每一塊紅磚都和我阿公一樣老,腳踩的水泥地,我阿公、爸爸當年也踩過,甚至也用掃把清掃過。

可是我在讀小學時,從不覺得校舍有多美,有多稀罕。比起感嘆紅磚白列柱,我更關心校園樹上養的那隻猴子,下課就衝去跟猴子玩,牠被鐵鍊綁住,我們會很頑皮地逗弄牠,牠生氣要衝過來咬我們,我們就一哄而散,老師路過訓斥我們幾聲,下一節下課,我們又回去逗猴子。

以前也覺得桌子好大、教室好大、學校好大。現在回學校看,卻發現桌子好矮、教室好擠。我很喜歡到清水國小參加活動,前幾年也找企業家朋友一起捐錢,成

立獎助學金,爭取中央預算蓋了新的教室、活動中心,但我的心裡還是對舊的校舍比較有感情。每次回學校,我都會刻意留些時間,安靜地在校園散步,我終於發現這座小學的美了,那些迴廊、紅磚,承載了很多歷史記憶,而我小時候只在乎便當好不好吃,考試考差了會不會挨打。

父親過世後,我們喪事從簡,也婉拒奠儀鮮花,還用父親的名義,在清水國小設立獎學金,這是對父親最好的懷念,因為他也是清水國小畢業。

故鄉哪,小時候好想趕快長大,恨不得馬上飛去遠方,看看世界有多遼闊,飛得愈遠愈好;真的長大了,滄桑了,就想回故鄉,吃碗熟悉的乾麵、米糕,知道所珍愛的一切,都還好好地留在原地,就心滿意足了。

【書籍資訊】
《日日台中款》
台中美食串聯出的童年滋味,蔡其昌推薦清水小鎮美食!_img_2
出版日期:2022.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