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政治領導人不能期待對北京只是虛應敷衍,還會有喜從天降,沒有人擔得起小看北京野心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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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錄自《艱難的抉擇》第十五章第490-492頁
民主制度幾乎天生就鼓勵分歧,分歧代表著利益與價值觀的差異,這些差異在任何社會裡都存在。民主或許能以制度規範分歧帶來的競爭,緩解競爭造成的分裂,但未必總能如願。但我們可以肯定,如果總是有某個陣營堅持要對手先接受自己的觀點,台灣就不會有更進一步的團結。如果其中一方反對政治制度裡的規範,比如民進黨團或國民黨團違反立法院運作的規矩,或是少數黨占領議場來妨礙多數黨,台灣也很難更加團結。
不過看起來,形成合作的前提包括各黨政治人物要先對目標和實現法門有清楚共識、認同互相合作比各自為政更能見效,以及盡力貫徹這些共識來解決問題。這種合作可能需要讓「淺色派系」成為兩大黨的主流;如果繼續維持「深淺分裂」,這種合作就無法成功。另一個必要條件,是找出辦法統籌社會上不同部門(工商團體、公民社會、年輕世代等等)和美國政府的觀點。不過台灣的目標很清楚:讓所有勢力都同意以下兩個規矩。第一個規矩改寫自范登堡參議員的話:政治止於海峽灘岸。第二個規矩則是出自富蘭克林簽署《獨立宣言》時的警語:「我們若不團結,必然各無死所。」
上述方案如果能有以下基礎,就會更加成功:
- 「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雙重認同要比現在更清晰。
- 認真解決政治問題,而非在政治象徵上爭鬥。
- 清楚觀察北京對台灣的目標。
- 對兩岸現狀中的元素形成共識,釐清哪些值得不計代價守護,哪些可以放上談判桌。
- 採取真正能嚇阻解放軍進攻的防禦姿態。
- 普遍認知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在擾亂台灣人的認知,試圖干預台灣民主。
- 對於在國內、大陸和其他地方從事商業活動的機會與風險,要有一致的認知。
- 明白和美國維持緊密、堅實的關係至關重要。
- 清楚了解想順利應對北京的挑戰會有哪些利弊得失,失敗又得付出哪些嚴重的代價。
說得更具體一點,國民黨和民進黨的政治人物是否有機會發揮意志與創意,一起做到以下這些事?
- 兩黨合作改革政府財政,以進步的方式增加稅收(對資本課徵更多稅金),為年金和健保計畫提供永續基礎。
- 建立制度,對各部門的官員貪汙設下更嚴厲的限制,改善政府治理。
- 持續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外的貿易夥伴,特別是美國和日本,加深經濟關係。就美國的部分而言,首先必須支持蔡英文在二○二○年八月開放進口牛肉和豬肉的決定,因為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對台灣的整體經濟甚有裨益。
- 評估台灣可以接受依賴大陸經濟到什麼程度,並取得共識;根據評估的結果來考慮是否要重提《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並且對原版協定中的具體缺陷提出修正方案,接著繼續和北京展開貨品貿易協議的談判。
- 呼應目前的威脅環境,找出國防戰略上的共識,並共同確保有關部隊結構、人事、採購的軍事政策,和國防戰略保持一致。
- 發展「整體性政府」(whole of government)的方針來應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非武力脅迫作戰。
- 在兩岸關係上凝聚跨越黨派的方針,就台灣未來的方向傳達客觀上可以信賴的保證,而非聽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以九二共識定調兩岸來往。二○一九年五月那份立法對於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談判政治協議,立下了太過嚴格的限制,需要廢止或是修正;這樣一來,具備一定民意基礎的協議才比較有可能通過。
- 宣示基本原則:任何解決兩岸重大分歧的途徑,都必須經過修憲案批准。
- 表明兩黨皆期望北京對於台灣的選舉,在修辭和行為上都能維持中立,並尊重選舉結果。
- 先行一步反對統派勢力聽從習近平二○一九年一月的談話,呼籲「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上」,由「兩岸各政黨、各界分別推舉代表性人士」組成團體,因為北京會以此為前提將民進黨排除在外。
- 為立法院設計新的程序規章,其中最重要的是樹立國會乃大雅之堂的意識,還有禁止黨團或外部團體占領立法院議場。
這些改變都不容易,但只要齊力實踐這些改變,台灣和北京談判時,就能取得更有力的地位,人民對整套政治制度也會更加支持。
程序上,要進行實質性的合作也不容易。但要是有了根本性的共識,合作很可能就不會僅止於一時,而是能夠長期維持。就台灣面對的挑戰來說,最適合也禁得起考驗的方式,或許是以民族團結的方式來建立政府。不過無論要採取什麼形式,兩黨要有所交集,大概只能靠領導人來發起。畢竟領導就是他們的職責。雖然改變的過程一定需要其他政黨和各領域人民追隨合作,但期待改變由下而上發生是不切實際的。
台灣的政治領導人不能期待對北京只是虛應敷衍,還會有喜從天降,沒有人擔得起小看北京野心的代價。在可見的未來裡,找出抗衡中華人民共和國野心的路徑,是台灣民主制度最迫切該解決的重大挑戰。
【書籍資訊】
《艱難的抉擇》

出版日期:2021.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