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希均教授談星雲大師獻給世人的「和平藍圖」:動盪中減少衝突,分歧中累積信任《和平幸福,百年深耕》
2026年適逢星雲大師百歲誕辰,高希均教授於《和平幸福,百年深耕》自序中,憶述與大師結緣三十載的智慧傳承。在不確定與焦慮的年代,高教授帶領讀者重新思考大師留下的「和平藍圖」,不只是宗教傳播,更是一份在動盪中減少衝突、於分歧中累積信任的行動綱領,指引我們回歸慈悲本質,守住個人與社會的和平。
2026年適逢星雲大師百歲誕辰,高希均教授於《和平幸福,百年深耕》自序中,憶述與大師結緣三十載的智慧傳承。在不確定與焦慮的年代,高教授帶領讀者重新思考大師留下的「和平藍圖」,不只是宗教傳播,更是一份在動盪中減少衝突、於分歧中累積信任的行動綱領,指引我們回歸慈悲本質,守住個人與社會的和平。
想賞鳥一定要特別去郊外嗎?其實,最生動的觀察教室就在通勤路上。《可愛又真實!日常鳥生活》告訴我們:只要懷抱好奇心,利用晒衣服或散步的片刻空檔,就能與身邊奮力活著的野鳥相遇。那些在電線桿上喧鬧、在便利商店前踱步的鳥兒,其實不只是麻雀、鴿子或烏鴉;牠們每一絲看似逗趣的舉動背後,都是拚命生存的行動。不需要專業望遠鏡,只要你願意轉頭留意,這些可愛又真實的鄰居,將成為日常中最療癒、也最無法忽視的存在。
我們的眼睛,原本被各種屬於第三世界或這躁動繁殖歪斜影像,該受的各種俗惡流行文化弄得疲憊。這樣的眼睛,即使回到我夜深獨坐的書桌,僅是拇指大小的原石,盤握著,靜靜凝視著那小小祕境裡的光暈,那奇妙的修復、療癒、靈光搖曳,莫名的眼淚一直流停不下來。
大學老友P君,畢業退伍後原本在大報副刊當編輯,在那年代,我們那年紀,算是頗幸運極接近所謂文壇核心的位子。但30多歲時,父母接連過世,他傷心過度,走不出來,辭掉台北工作回去高雄,獨守父母留給他那棟老透天厝,原以為過兩年他會整理好心境,重新上台北。沒想到那失去雙親的哀痛,外人難以理解的,變成他類乎柏拉圖的洞窟,他是個極有性靈的創作者,在陽明山時,酷愛三島和赫塞寫的《悉達多》,他一直待在那祖靈充滿的老屋,拜老師學易經、學紫微斗數、研究佛法,後來我每遇出書前之患得患失,或莫名受到一些名利場的攻訐,無意義的傷害、冤恨,都會下高雄找他算易卦,其實是尋求開解。他總是煮一鍋火鍋,備好冰啤酒,非常貼心和我聊徹夜。他真是個非常奇妙的人,我無法用這樣篇幅寫這老友像森林一樣的內心世界。我記得某夜,他讓我借宿在他的書房(有張床),我半夜失眠,看著他滿壁櫃的書,都是我們年輕時摯愛的小說,但牆上各處貼著他畫的蠟筆畫,主角都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妖精,和一隻小猴子。我想他內心非常孤獨吧?
有一次他帶我上那老透天厝的頂樓,在公媽廳外的一個小天頂陽台,說來已經一片荒頹,但他說他每天會上來幫他父親留下的盆栽澆澆水。但那說是盆栽,其實是3、40盆,非常奇異的,每盆皆小如便當,一個小盆,上面栽著一株像小人國的松樹,完全像那些山裡,國畫裡的參天蒼松,但不知是用什麼手法,把那松形態完整,甚至矗立或在崖邊歪倚,那種清癯姿態全顯示著,山石青苔也有境韻,但就是實體松樹的百分之一的迷你縮小版。
這當然不是他的興趣,他只是替亡父照顧這些長不大的小人國松樹們,但我知那是他父親生前,或許妻兒都不得其門而入,自己玩得不亦樂乎的玲瓏小宇宙。
實在是這十幾年來,人類活近一個,在城市裡,似乎人手一支智慧手機,所有人盯著自己眼前那小小方寸,像是黑曜石又有金屬裹覆,連結的那個異境,既非夢境也非真正的自己內心,一種把人類連續不停止的疲憊、慾望、戰爭的阿修羅魔性,不斷從那黑色晶體的深井撈出來。眼睛盯著跳躍畫面之使用,可能是之前人類的萬倍。我也這麼想過,清代文人、民國文人,他們那麼痴迷,定定盯著一方壽山石,上面或薄意雕山川林石,或乘舟待渡的旅人,或揹薪返家的樵夫,或趺坐崖洞的和尚,或沒有人,直接飛雁蘆蕩,或空山一株梅樹。
但以我短暫有限的玩石經驗,都可以回答,那是完全不同的。某些夜裡,我在自己的小書房,從書櫃挖啊挖找出某顆壽山石,套句《觀石錄》 作者高兆的話:「余甚貧。」也就是說我手上並沒有什麼價值驚人的大師鬼斧神工(譬如我會在他章再細聊,我有幸得識台北幾位藏石神人,在那奢侈奇幻的房間,桌上擺放任我摩娑,細細品賞的林清卿薄意,或石卿那充滿靈動的人物雕件),但僅僅一方醉芙蓉,或一枚坑頭凍,你把玩欣賞著它,只覺萬籟俱寂,唯有神靈中如夜溪水聲,所謂「屏氣而凝神」,壽山石非常奇妙,所謂入門即高境。它和其他古玩收藏,譬如書畫、青銅、佛造像,不同朝代的瓷器,都需要頗高的審美教養與知識,才像深山石階,踩著逐級而上,有多繁浩的內在人文建築,它才回贈你多高的美之感悟。但壽山石像是晚明性靈小品,它的開採或被文人意識到是「可藏玩之美物」,全是上天贈大禮,億年地殼運動,火山噴熱熔漿然後氣化部分冷卻,完全天地造化。最有意思是因為它的硬度只有二點多,這和白玉、翡翠,甚或青銅器,需以國家集權力量,從挖鑿、冶煉,雕鑄其形成宮廷寶物。壽山石成為清代文人掌中賞物,有一重點:柔而易攻。事實上,在後來這些神級天才雕刻大家以壽山石為創作其鬼工之前,文人就可以隨興拿個壽山石章,自己用把小雕刀,隨自己的心性,鼓搗篆刻了。它很自然成為文人的掌中,自己和自己對話的小小靈物。
壽山石為什麼那麼可愛?這裡先擱開田黃(它的學問確實深?)這種地球現存超稀缺物,後來人們想盡辦法找到昌化田、老撾田(真的非常美)僭代,或直接在壽山石系中找相似之鹿目田、黃杜陵止渴,甚至等而下之用染色矇混……也先避開像荔枝凍這種確實美極,但被中國2000年後10年,瘋狂的資本遊戲炒到超現實的頂級奢侈品(但看看各大拍賣會其他的藝術品,或緬甸翡翠公盤,動輒數億甚至十億的規模,我這篇文字想像的對象,就是繞開那人類自古必然有的,金字塔頂端極富之人),我們先避開那確實美但昂貴到不如去逛博物館,那種「有錢人的修羅場」,壽山石,天啊,那些你還沒觸摸便被之前20年,人們失心瘋亂炒而繞開,錯過的杜陵、善伯、旗降,各種容貌顏色的芙蓉、高山凍、坑頭、大山,乃至花坑……那真是太可惜了。
回到初衷,這一百多年的中國文人,可說是心神俱破散,魂兮不知何去何往,痛苦的劇烈及陌生感,而壽山石恰是晚清、民國、奇幻的,盈盈可握,放在這些燒焦的,迷惘惶然的,無處訴說其苦悶的人兒手中。它把神佛、菩薩、長相猙獰的鍾馗、鮮衣怒冠的八仙,乃至原本盤踞在廟宇石柱或簷翹的古代神獸,全縮小尺寸,小到比現今人手一支的手機還小,原本巨大的神靈可以握在手中,狎玩之,撫愛之,不,最真實的是,自己有了個可以祕密對話的小徑,當你低頭,啊,是那麼一方晶瑩,剔透的白芙蓉,或水洞桃花,或黃杜陵,或脫蛋善伯那個嫩青,二號礦那個粉彩感,你的心靈似乎就清涼、沉靜,不會被烈焰地獄所吞噬啊。
小說如是,戲曲如是,電影如是,去遙遠異國旅行如是,但事實是,20世紀這100年,控制技術無所不在,深入到最私密的角落,像繩縛咒隨慾望滲透鑽行。所有人在自己以為的獨居之室,打開電腦,你的意識其實和所有人的意識疊加,像黏蠅板黏在一起。從我最開始迷上壽山石,最初忐忑的買石,一直到現在,我對壽山石的知識理解更多了,也有幸認識幾位非常厲害的藏家前輩,看過一些以我的福分原本不該有機會近距賞玩的雕刻極品。
那些時刻,在內心是個其實如獅子座流星雨,那樣美麗、盛大,如何在有限時間小刻度中,讓你眼睛,乃至心靈「機伶伶打個冷顫」的美,極限之光焰。我們的眼睛,原本被各種屬於第三世界或這躁動繁殖歪斜影像,該受的各種俗惡流行文化弄得疲憊。這樣的眼睛,即使回到我夜深獨坐的書桌,僅是拇指大小的原石,盤握著,靜靜凝視著那小小祕境裡的光暈:一方如此靜謐、晶瑩的壽山石琪源洞杜陵石;一方夢幻神祕、如亨利盧梭<沉睡的吉普賽人>的夜空藍蛇匏凍石;或一方最樸素的芙蓉青,那奇妙的修復、療癒、靈光搖曳,莫名的眼淚一直流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