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索不達米亞、哈拉帕到馬雅與羅馬,若將世界地圖與古代文明地圖重疊,會發現一個驚人的巧合:大多數偉大文明都緊鄰著火山與地震頻發的板塊邊界興起。古人為何選擇「擇危險而居」?《文明的起源》揭開地質學與人類歷史交織的反直覺真相:板塊運動雖然帶來了天然災害,卻也暗中鋪設了人類文明萌芽的黃金基石。
早期文明興起於板塊邊界
板塊構造運動除了塑造出東非這個多元又動態的環境,讓我們這個物種在此演化,另外也影響了人類將在哪些地方開始建構早期文明。
如果找來一張全球板塊邊界互相擠壓的地圖,再疊上一張世界主要古代文明的地圖,會發現兩者竟然對應得如此緊密:大多數文明都位於板塊邊界附近。有鑑於地球可供居住的陸地面積如此廣大,這樣的相關性極為驚人,幾乎不可能是偶然。
早期文明似乎就是刻意選擇依偎在板塊構造的裂縫附近,比起現代科學家確認有板塊裂縫的存在,還早了幾千年。雖然在這些地殼破碎之處,就是有著地震、火山爆發、甚至海嘯的風險,但這些地方肯定是有某些優點,才讓人想要在此建立古代文明。
哈拉帕(Harappan)文明大約在西元前3200 年興起於印度河流域,成為世界上最早的三大文明之一(另兩大文明為美索不達米亞文明與埃及文明)。 此處是一座低谷,沿著喜馬拉雅山脈的山麓延伸。雖然板塊碰撞會擠壓推升出高聳的山脈(例如喜馬拉雅山脈就是印度板塊與歐亞大陸板塊碰撞的結果),但山脈本身的巨大重量又會將附近的地殼向下壓,形成低窪的沉降盆地。發源於喜馬拉雅山脈的印度河與恆河,流經這片前陸盆地(foreland basin),沿途堆積了從山上侵蝕而來的沉積物,也就形成了發展早期農業所需的肥沃土壤。可以說,就是因為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的大陸碰撞,才讓哈拉帕文明得以誕生。
至於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也就是兩河文明 ── 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同樣流經一片前陸盆地,這片盆地是由於札格羅斯山脈往下擠壓,而山脈本身則是阿拉伯板塊隱沒到歐亞板塊底下所形成(見圖一)。因此,美索不達米亞的土壤同樣得到了山脈侵蝕而來的沉積物滋養。至於亞述文明與波斯文明,也是起源於阿拉伯板塊與歐亞板塊的交界。

圖一 早期文明與板塊邊界的距離
米諾斯(Minoan)文明、希臘文明、伊特魯里亞(Etruscans)文明與羅馬文明,也都是發展於地中海盆地複雜的地質構造環境中,靠近板塊邊界。
而在中美洲,馬雅文明興起於約西元前2000 年,版圖涵蓋墨西哥東南部、瓜地馬拉與貝里斯的大部分地區,許多重要城市就建在受科克斯板塊(Cocos Plate)隱沒於北美板塊與加勒比海板塊之下所抬升出的群山之間。後來的阿茲特克文明,也是在同一個聚合型板塊邊界附近發展興盛;而這裡除了地震頻頻,也擁有像是阿茲特克人視為聖山的波波卡特佩特火山(Popocatepetl,意為冒煙的山)。
〔附記:這種「早期文明興起於板塊邊界」的模式,有兩大例外:埃及文明與中華文明。埃及文明的興盛是靠著尼羅河定期氾濫帶來的肥沃沉積物,而這些沉積物正是侵蝕自衣索比亞與盧安達一帶、由構造裂谷所形成的山地。至於中華文明,是先從北方的黃河平原起源,再向南擴展到長江流域。這兩條河都發源於青藏高原,而青藏高原是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碰撞抬升的結果。因此,雖然埃及文明與中華文明並非位於板塊邊緣,但是農業發展(與財富)仍然必須歸因於板塊構造作用。〕
會出現肥沃耕地的地點,一種就是美索不達米亞這樣的低窪盆地,是在大陸板塊碰撞抬升形成山脈之後,山脈又將地殼往下壓而形成。還有另一種地點,則是火山帶來了肥沃的農業土壤。火山會出現在距離隱沒帶大約一百公里處:隱沒的板塊逐漸沉入更深而熾熱的地球內部,熔融後釋放出上升的岩漿泡,地表就可能出現火山爆發。地中海地區的文明,像是希臘文明、伊特魯里亞文明與羅馬文明,都是起源於有著肥沃火山土壤的地區,屬於非洲板塊隱沒到地中海地區較小板塊而形成的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