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昭瑩
淡定,青春教會我的人生新課題
養兒育女十幾年,曾經,我有一個錯覺,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勝任母親這個角色。尤其是身為一個全職媽媽,我始終保持著最貼近的距離來參與孩子們的成長,親眼看著一雙兒女在我的眼皮底下,從黃毛乳兒長成可愛孩童。而我自己,也從一個手足無措的新手媽媽,經過歲月的琢磨,逐漸養成一份從容與自信。
當孩子們漸漸長大,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青春期,是親子關係的一道重要關卡,它橫跨在我和孩子之間,輕易的瓦解了我曾經擁有的從容與自信。看著朝向青春大道奮力奔去的兩個新鮮人,彷彿時光倒轉,十幾年前撫育新生兒的徬徨與不安,倏忽又全部回到眼前。
孩子的青春成長,總趁著媽媽不注意的時候,悄悄來臨。直到某一天,我才猛然發現,昔日溫暖甜蜜的小男生忽然消失蹤影,換來一個我不認識的火爆小浪子;而以前言聽計從的可人小女孩,也玩起捉迷藏,在某一個轉角處,突然走出一個我沒見過的甜美少女。我曾經緊緊攢在身邊的一雙小兒小女,就像是約好似的,掙脫我的手,一邊跑,一邊回頭,好像正在對我說:「媽媽,快點,快點跟上來!」
我必須承認,我驚魂未定還亂了手腳。花了一段時間,我才警醒過來,冷靜下來,也才認知到,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已經準備好要起飛,向著青春的天空振翅飛去。而我,準備好了嗎?
對我來說,這是一項全新的人生功課,糾結難解,但是不容迴避,只能虛心去學習。
不由分說,被孩子們推上青春擂臺,我只能選擇和他們驚險過招。在這個過程裡,我的內心時常交錯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當孩子突然之間變了模樣、換了心腸,拒你於千里之外;當你們之間的相親相愛不知道為了什麼變成相敬如冰;當他把心門砰一聲關起來,不再輕易對你敞開;當他神情嚴肅的跟你說:「別過來,這樣很丟臉。」你如何不生氣?怎能不難過?這時候,我總忍不住問:「這一切,什麼時候才會過去?」
然而,也有相反的時刻。當孩子的身長一天竄高過一天,很快的超越你的肩膀,或變得英挺,像一株小樹朝天伸展茁壯,或變得嬌羞,像一朵花蕊向陽努力綻放,漸漸長成大人的模樣;當他用爆發的熱力唱出精采的青春樂章,慢慢走出獨立的步調……,你又如何不感到欣慰與歡喜?這樣的時刻,我卻又無法不說:「這一切,可不可以不要過得那麼快?」
孩子的青春成長充滿著矛盾的滋味,有時候我覺得它走得太慢,有時候又惋惜它走得太快。夾雜著眼淚與歡笑,交替著苦澀與甜美,邊走邊學,漸漸的,我總算在這股青春亂流之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因為相信一切的混亂終究會成為過去,而一切的美好也不容輕忽小覷,於是,我選擇沉穩下來,先把高度站出來,用一份淡然卻堅定的態度,來走過這一關。
淡定,是我面對青春期的一枚軟武器,卻也是唯一的硬道理。孩子們小的時候,我會刻意彎下腰來,用孩子的高度去看他們的世界,將心比心去呵護對待。現在,孩子們長得比我們高了,我卻必須站在比他們更高更穩的位置上,用我的經驗,引領他們走向成熟的那一天。淡定、冷靜,不隨之起舞,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不輕易落入他們所設的圈套,和他們打一場幼稚的混仗。在孩子們做足準備,順利起飛之前,忍耐與等待,祝福與帶領,不曾離開的愛與關懷,是我所能給予的最溫暖的陪伴。
走著走著,孩子們的青春近了,媽媽的青春遠了,好比一場青春的接力賽,我把棒子交託在孩子手上,祝福他們繼續往前跑。目送著青春的鳥兒漸飛漸遠, 一回頭,不忘祝福我自己,學習孩子們的活力與熱情,我也要以同樣淡定的姿態面對我的第二青春期!
沒錯,面對青春期,不管是孩子還是我自己,淡定,就是我學會的人生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