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市場週期劇變與追逐短線熱門商機的投機風潮，多數創業家與投資人常陷入盲目追逐估值、只想獲利退場的決策泥淖。榮登《富比士》全球最佳創投人榜的超級獨角獸早期創投家賀曼特．塔涅賈直言，能成功脫穎而出並迎來爆炸式成長的企業，關鍵在於貫徹第一原則——「企業必須擁有靈魂」；創業者必須跳脫純利潤導向，以靈魂深處的使命感打造具備持久生命力的長青商業模式。
原則一：企業必須擁有靈魂
你為什麼創立這家公司？
為什麼只有少數幾家公司能成功脫穎而出？為什麼我們相信那些公司至少有機會迎來爆炸式成長？
當然，那些公司的商業構想必須夠吸引人。但更關鍵的是，我通常會先問創業家一個問題：你為什麼創立這家公司？
我可以透過Alsym Energy執行長兼共同創辦人穆克什．查特（Mukesh Chatter）的故事，來說明這個問題與「企業必須擁有靈魂」這個原則如何影響投資決策。Alsym Energy公司正在開發一種全新的電池技術，有別於我們所熟知的任何電池，目的是為世界上最貧困的族群提供能源，同時協助緩解氣候變遷。
早在1990年代， 穆克什就創辦Nexabit Networks， 該公司開發的交換機（switches）可以同時傳輸資料、影像與電話訊號。1999 年， 朗訊（Lucent） 以大約9億美元收購Nexabit。穆克什拿著這筆意外之財，投入新創產業長達10 年之久……直到他的母親被診斷出卵巢癌末期。穆克什一心要拯救母親，將資金投入各種可能的治療方式，但最終只讓她的生命比醫生的預期稍微長一點。「我意識到，再多的錢也救不了她的命，」穆克什如今這麼說，「接著我開始思考，如果在拯救至親性命時，金錢毫無用武之地，我為什麼還要努力賺更多錢？於是妻子和我告訴自己，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做任何不符合公共利益的事情。」
他們下定決心，不再像多數創業家與投資人一樣尋找「10 億美元規模」的問題，而是致力於解決「10 億人口規模」的問題。他們將成立一家公司，而不是非營利組織。穆克什相信資本主義是解決重大問題的方法，因此這必須是一門好生意，能產生足夠的現金流來維持公司的營運與成長，但同時也必須讓10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這項使命深植於穆克什的內心。
經歷一番探索之後，穆克什找到問題所在。全球各地大約有20億人僅能在部分時間使用電網供電，甚至完全沒有電力可用。正如穆克什所說，這20億人彷彿還活在十九世紀。
他們沒有照明，學齡兒童無法閱讀與學習；在網際網路高度連結的時代，他們反而被排除在外；他們在經濟發展上停滯不前。而現有的電池根本無法解決問題。一般家用電池無法提供足夠的電力；鉛酸電池在9 到12個月後就會失效；鋰離子電池成本過高，而且容易起火。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穆克什設定一個目標：開發一款成本極低、高度安全的電池，至少能供應兩盞燈泡、一台風扇、一台小型冰箱與一條網路連線。當他帶著這份規格去請教電池專家時，多數人都認為他瘋了，這根本做不到。「每個人都說這簡直像登月計畫一樣難。」穆克什說。（這也是以初學者心態看待問題的案例！）但後來他找到倫斯勒理工學院（Rensselaer Polytechnic Institute, RPI）的教授尼基爾．科拉特卡爾（Nikhil Koratkar）、倫斯勒理工學院的研究員拉胡爾．穆克吉（Rahul Mukherjee）以及麻省理工學院的教授克里帕．瓦拉納西（Kripa Varanasi）。他們三個人各自在電池技術的特定領域有所專精，而且都願意接受這個挑戰。他們在2015年共同創辦Alsym Energy，並著手研發新型的電池技術。他們在2022年製作出可實際運作的模型，持續改良至2024 年，並在2025 年初開始出貨樣品。
儘管穆克什對電池的細節守口如瓶，但他向記者透露，其中一個電極主要由氧化錳構成，這是一種儲量豐富、已大規模生產的礦物；另一個電極則主要由容易取得的過渡金屬氧化物構成。電解液則主要以水為基底，而非鋰電池（用於電動車與電動自行車的那種電池）所使用的易燃有機溶劑，這使得Alsym的電池更加安全。
正如你的預料，穆克什在創立Alsym時已經十分富有。
他不必努力工作，甚至根本不需要工作。但他的故事讓我相信，他是發自內心認同Alsym的使命，而這也讓這間公司擁有靈魂。一旦一間公司擁有真正的靈魂，創業家與員工就會
全力以赴去達成目標。他們絕不放棄。穆克什受過電機工程訓練，研究上百篇電池技術的論文，並與他的科學家團隊並肩合作。「我有時也會想，為什麼我要這麼拚命工作，」他說，「但如果我能照亮那些家庭……」
第一次見到穆克什時，我還是General Catalyst波士頓辦公室的新進專員。我們都在印度出生，偶爾會在印度社群活動中相遇。等到他開始為擴大Alsym的規模而募資時，我已經在灣區負責公司的營運。他來到我家，將他的故事娓娓道來。我理解他的使命，也感受到這份使命對他的意義，也知道我想投資他。
同時，Alsym技術的潛在應用範圍已經遠超過穆克什當初的預期。這些電池不僅能為家庭供電或支援公用電網，未來還會變得更強大、更安全，甚至能為整座工廠供電。「你不能把鋰離子電池放在鋼鐵廠旁邊，因為它們會爆炸！」穆克什說。*但如今正逐漸浮現一種新的可能性，鋼鐵廠、金屬加工廠或化工廠或許能靠電池運作，大幅削減碳排放。
Alsym的電池還可以為資料中心、戰地醫院、災區作業與礦場提供電力。「我們現在有機會創造比我們過去認為更為深遠的改變，」他說。
雖然我不知道Alsym的使命最終會有什麼樣的結局，但對我來說，重要的是這間企業源自於一個真實的故事。比起投資一項沒有真實使命的酷炫技術，我寧願投資像這樣的公司。
最後我想說的是，因為像穆克什這樣的創業家是靠著靈魂深處的使命感而行動，他們可能會持續建立並經營自己的公司，直到使命完成為止。他們創業並不是為了在撤出資金後去買遊艇，而是為了解決對他們而言真正重要的問題。
＊ 作者注：即便是為電動自行車供電的小型鋰離子電池，也有起火的風險。有些電池甚至會導致住宅或公寓大樓失火。想像一下，如果一整組鋰離子電池連接到一座擁有華氏2500 度（約攝氏1371 度）煉鋼爐的工廠，可能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