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這本書的出版,應了「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的古訓。每個月寫幾篇好像沒什麼,但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時間過去,書就出來了。書裡的文章是最近幾年,我對台灣時事的一些感想。
台灣社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亂過,之前有學生攻進立法院,翻箱倒櫃,連抽屜中的太陽餅都翻出來吃掉(幼稚園的老師不是有教過,不可以拿不是你的東西?);政客們信口雌黃,造謠抹黑,社會對他們好像都無可奈何。因為輿論沒有指責的力量,各種匪夷所思的行為都出現了,放眼世界,好像還沒有哪個國家的女性問政者有去踹部長辦公室門的先例。不理性的民粹與網路的匿名性,使有識之士不願站出來主持公道,甚至囑咐孩子,處亂世要明哲保身,自掃門前雪就好。但是眾口會鑠金,積非會成是,我擔心年輕人誤以為聲音大就是有理、拳頭粗就是公道,而進一步去模仿,我也害怕「蟻穴雖小,潰之千里」,五千年文化毀於五十年政爭。
我是個老師,我看到課綱改了之後,大家對國家民族的觀念變薄了,年輕人不知道自己是誰,軍人不知道為何而戰。有一個關於國語科的填空題笑話:「他 犧牲生命, 出賣國家」。五年級生填「他寧可犧牲生命,也不出賣國家」;六年級生填「他害怕犧牲生命,不敢出賣國家」;七年級生填「他與其犧牲生命,不如出賣國家」;八年級生填「他即使犧牲生命,也要出賣國家」;九年級生填「他白白犧牲生命,忘了出賣國家」。這雖是個笑話,卻一針見血地點出了修改課綱的後遺症。
年輕人不知道「世界文明價,俱是英雄血換來」(注一),因此他們不會感恩;也因為沒有典範,就沒有左宗棠「發上等願」的心胸(注二),也就不會感受到譚嗣同就義時的「不有行者,無以圖將來,不有死者,無以召後起」的浩然正氣。
鄭貞銘教授在《百年風雲》中說,「行為平庸,因為思想空白,思想空白,因為典範太少」。中國歷代可歌可泣的典範不知多少,但是因為不教,孩子就不知道林則徐「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高尚情操,也不知道文天祥為什麼要寫「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了。
這本書裡所講的東西都有所本,我大學讀的是法律系,研究所念的是神經科學,對事情有追根究柢的習慣。前幾天在翻譯一本大腦的書,看到作者說他小時候把所有想讀的書列下來,計算一下,發現他要活到一百八十歲才可能看完。我翻譯到這裡就停了下來。這一百八十歲的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他一天閱讀幾個小時?每分鐘讀幾個字?一共有多少本書?正在推敲時,朋友來訪,看到我停筆不寫,知道原因後就大笑說,難怪伯父叫你去讀法律。人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小時候的個性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讓我母親很煩,常丟給我一本書叫我自己去看。看起來,我走科學之路是對的,科學也是講求真,不真就不要做科學。
我希望台灣的學生能從小養成有多少證據說多少話的習慣。誠實是律己的第一步,股王巴菲特曾說,「建立聲譽得花二十年,毀掉它只要五分鐘,想想這句話,你的做法便會不同」。孩子的品德愈早教愈好。
韓愈說,「化當世莫若口,化來世莫若書」,書生報國,唯筆而已!
注一:灤州起義時,熊朝霖烈士就義時說:「須知世界文明價,俱是英雄血換來」。
注二:左宗棠在江蘇無錫梅園的題聯――「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擇高處立,尋平處坐,向寬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