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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28歲考上新聞系,險被「勒令退學」! 窮困青年用堅毅找回畢業之路
人文社科

發表日期

2019.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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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姑念該生
在台灣社會及新聞發展半世紀的巨變中,張作錦無疑是在第一線征戰的重量級新聞人。他幼年從大陸流亡至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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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考上新聞系,險被「勒令退學」! 窮困青年用堅毅找回畢業之路



圖片來源:unsplash

28歲甫進政大新聞系,險被「勒令退學」

長期流亡,自幼失學,我對學堂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敬畏與崇拜。每次走過一所大學,遙望圍牆裡的大樓,想大樓裡必有大師,學生涵泳於知識的海洋,是在天堂裡過日子。但是當自己以廿八歲「高齡」考進政治大學新聞系,卻險些被一腳踢到天堂門外,重墮紅塵。

我在「勞工出版社」當了三年編輯,雖暫有棲息之所,但前途沒有展望。而自己「年華老去」,再不進學校念書就沒有機會了。那年,一九五九年,我報名大專聯考。在軍隊裡歡喜塗塗抹抹,寫點小文章在軍報發表,就認為自己在寫作上有點「才情」,於是以政治大學新聞系為第一志願。發榜了,不僅第一志願沒有考上,最後一個志願也沒取——名落孫山之外。

這次試水溫,才知自己程度有多差。明白自學不濟事,要人指導。那時台北市有兩個著名的升大學補習班,羅斯福路的志成補習班和火車站前的建國補習班。我取「有志者事竟成」的吉祥語意,捧著銀子進了志成。這還不放心,又從報紙分類小廣告中,找到成功中學一位數學老師給我補習代數。

代數比較容易,只要數學不考鴨蛋,可從其他科目爭取分數。我也請一位年輕的老師教我英文,他說自己是蒙古人,但卻像我蘇北同鄉,嘴巴總是冒著一股大蒜味。日子久了,大家熟了,他叫我猜他的職業,我說與「情報」有關。他大吃一驚,問我怎麼知道的?我說一般人都把information這字譯成新聞、消息,他卻一直譯成「情報」,可見習慣成自然也。

身分證押在軍用機場

一九六○年大專聯考,我再度鼓勇一試,仍以政大新聞系為第一志願。考試第一天,五點不到就起床了,檢點應帶物品,鉛筆有了,鋼筆有了,准考證有了,國民身分證……?啊!身分證哪裡去了?這一驚讓我嚇出一身冷汗,原來我的身分證前一天押在松山軍用機場檢查哨,忘記取回了。

當年民航不發達,台北松山機場是軍用機場,由軍方管理。我那時的女友、後來的太太凌鼎方女士,家住屏東,她父親任職空軍,軍眷可申請坐軍用航班飛機。先一天我送她到松山機場搭機回屏東,進機場要驗收身分證,出來時發還。我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出機場時竟揚長而去,忘記取回身分證。現在距考試只剩三小時,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我跨上鐵馬,狂奔機場。衛兵同志了解來由後,指著旁邊一棟小房,說那是值星官臥室,要我去問他。天還沒亮,值星官尚未起床,在這個節骨眼上,我當然顧不得什麼禮貌,乃排撻而入。睡眼惺忪的值星官聽完我的陳述,大聲喝斥:「原來你就是張作錦,我們昨晚找了你一夜,以為你藏在機場。你這是犯法的,可輕可重哦!」戒嚴時期,軍事重地,他可不是嚇唬我。

我連忙道歉:「報告長官,是我一時疏忽。」我說要參加聯考,還有兩小時要進考場,並把准考證給他看。沒有「匪諜」會像我這樣迷糊,還把證件留下立此存照的。值星官態度緩和了,從床頭拿了身分證交給我,「趕快去吧。」我立正舉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騎鐵馬闖進考場,渾身大汗。幸而這回考上了。

九月政大開學,我以既興奮又尷尬的心情報到入學。興奮者,自己此生終於可上大學了。尷尬者,胡適自美學成進北大教書是廿七歲。我廿八歲進大學已比他晚了一年,還僅是讀大一。

開學第一堂課是中國通史。學校還沒有發制服,我穿著舊西裝進了教室。同班新生尚未沾染大學生某些眼高於頂的惡習,還保留高中「尊師重道」的傳統精神,看我進來,以為我是教授,起立致敬,我當然不能理會,很不好意思的在後面找個位子坐下。

我那屆新聞系,錄取二十人,三人是退伍軍人,鄒汶之是貨真價實的師範畢業生。吳桐曾讀外語學校,當過翻譯官,英文一級棒。不過他私下跟我說,很擔心自己的高中文憑會出事。我也跟他交心,表示有同樣的疑懼。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到了大二上學期,有一天教務處叫我去,給我一張教育部公文,明言學生張某人的高中畢業證書是假的,「著即勒令退學」。但吳桐那廝卻沒事,畢業後留學美國,取得博士學位在大學任教。可見教育部查驗證件,不管是多麼嚴謹,對當事人還是有幸有不幸。

我向教務處表示,我讀流亡學校,既無教室,更少老師,亦缺課本,跟學校跑一年就升一級。學校解散時,證書隨便自己填。我要向教育部申訴,在最後定讞前,希望學校能容我繼續上課。

當年從台北到政大,要坐公路局班車到木柵,再步行到學校,學生票有折扣,通學生每月向學校拿一張證明才能買優待票。教育部公文下達後,我再去拿證明,那位辦事的小姐表情詭異:「你還能拿麼?」那時窮,只好涎著臉請她通融。

我離開軍隊已做了幾年事,有點「社會經驗」。當時教育部長是黃季陸,政務次長鄧傳楷,高等教育司長姚淇清,主管學籍審查的是專門委員成玉秀。我打聽出她是世新專科校長成舍我的姪女。

記兩大過留校察看

我一面在政大念書,一面仍在勞工出版社兼職。勞工社是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五組(後更名社會工作會)的一個附屬機構。發行人是副主任梁永章兼任。第五組有好幾位副主任,鄧傳楷曾是其中之一,我請梁副主任寫信給他的老同事鄧副主任替我求情。我到教育部面謁,鄧表示願意幫忙。

我請系主任王洪鈞先生寫信讓我面見成舍我校長,舍老提掖後進,即時修書讓我持見成玉秀。他特別提醒我,他這個姪女兒性情耿直,未必買他的帳。我不敢到辦公室直接找成女士,怕當眾人之面弄僵。

她住在木柵教育部宿舍,某日傍晚當交通車開到宿舍門口,大家下車,我才趨前說明來意,她果然大怒,「你居然敢跑到我家騷擾我!」憤而轉身離去。我想也難怪她,她主管全國幾十萬大學生的學籍,我個人的切身之痛,沒有理由要求她「痌瘝在抱」。

王洪鈞老師又寫信要我去見姚淇清司長。姚恂恂儒者,謂願在法令內酌情協助。那兩三個月,我要上課,要照顧兼差的工作,要奔忙我的學籍問題,身心困頓之極,有時真想放棄算了,但是上學念書是自己平生的心願,現在犧牲未到最後關頭。

最後關頭是一樁好消息,教育部終審判決:「姑念該生向學心切,著記兩大過留校察看。」察看三年,我畢業了。我小學、初中、高中,都未讀完,這張大學文憑,是我此生唯一的一張畢業證書。

好像是聖經裡的故事:一個牧羊人養了一群羊,有一隻羊走失了,他爬山涉水,辛辛苦苦的把牠找回來。有人問:你有一群羊,何必在乎一隻羊。牧羊人說:我在乎的是那個「羊」,不是那個「一」。

對我的學籍,教育部固然公事公辦,學校也從未有人找我問一問是怎麼回事,要不要協助。他們有很多羊,不在乎哪一隻,事實上也沒法照顧到每一隻。倒是我這頭幾乎走失了的羊,因離群而驚心,自己摸索,找路,跌跌爬爬的歸了隊。

能歸隊靠很多人的指引與協助:梁永章、鄧傳楷、王洪鈞、成舍我諸先生已歸道山,姚淇清先生和成玉秀女士如仍健在,也已是耄耋之年,在與不在,我終生感念,他們使我這個飽經戰亂流離的窮困青年夢想成真,我終於可以好好在學校讀四年書。

【書籍資訊】
《姑念該生》

姑念該生

出版日期:2019.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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