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實中尋找真相的新聞人
裴士高(Richard Pascoe)
林洸耀「為龍把脈」已經有三十年。觀察中國政治的人當然有理由可以期待,中國高層政治在此期間已經變得更加開放,畢竟這個國家施行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經濟改革,而其他政府部門也朝更為透明的方向發展。然而,中國在選拔政治菁英上仍是黑箱作業。維持表面上的團結,仍是中國共產黨黨紀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很大程度上,中國領導階層仍然相信他們有權利決定民眾能或不能知道什麼。這不可避免地讓很多優秀的記者時不時陷入與中共宣傳部門的對立當中。林洸耀身為路透社駐北京記者,儘管面對障礙,他依然維持客觀立場,把最後「診斷」與「開藥方」的權力留給讀者。
林洸耀可說是我們這一代的新聞社派駐中國的記者中,最傑出的。他毫無畏懼地報導中共高層的決策內幕,帶給讀者少見的融合內外觀點的新聞報導。憑藉著毅力與無盡的好奇心,以及對中國政治深刻而明晰的觀察,這些年來他在路透社報導的一系列獨家新聞獲獎無數,為路透社提供了許多迅速、準確、不失公正的第一手新聞,成為全球媒體倚賴的消息來源。
早在一九九五年,林洸耀就率先報導了北京市委書記陳希同的垮台,以及北京市副市長王寶森自殺的消息。
一九九七年,林洸耀在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去世前三天,透過路透社向全球發布了他病危的消息。在官方媒體沒有透露任何異樣之時,他的報導就指出鄧小平辦公室已經遭到裁撤。之後在他的北京記者生涯中,他又在新聞公開前,搶先披露北韓的第一次核子試驗。
二○○五年,林洸耀第一個報導了趙紫陽的死訊。趙紫陽因為在一九八九年反對血腥鎮壓天安門的抗議民眾而下台,更被中共軟禁了十五年之久。四年之後,林洸耀又率先發布消息,稱趙紫陽的祕密回憶錄將在香港出版。
透過路透社,林洸耀還是第一個告訴全世界,習近平將在二○○七年與李克強一起進入中央政治局常委會的記者。在中共官方公開發布之前,他就準確報導了當屆政治局常委委員名單,也因此獲得路透社的年度全球獨家新聞獎。
二○一一年,林洸耀因為財經報導獲得路透社年度最佳記者獎;他曾獲得亞洲出版協會(SOPA)年度卓越新聞獎三次榮譽獎。二○一四年,他憑藉香港佔中抗議行動的報導,共享路透社年度報導團隊獎。二○一五年,林洸耀更名列奧斯本.艾略特亞洲卓越新聞獎決選名單。
摘自《把脈中國》推薦序
獨立、客觀、冷靜的第一手中國觀察
王豐
有這樣一種說法:每一位資深的駐華外國記者,在其新聞生涯的關鍵節點都要寫一本關於中國的書。在多數情況下,這是一本非小說作品,是這位新聞人在華多年的調查報導和深思熟慮之精華總結,不但會成為作者本人職業生涯中重要的里程碑,還能為同行和世界各地的中國研究者提供重要資訊、經驗和方法論,更是給廣大中國人提供一面換個角度觀察自身的鏡子。
可以想見,對曾經在華工作、數以千記的外國媒體人來說,寫出一本能被譽為「關於中國不可或缺的著作」(the essential China book),也成了一項事關職業成就和個人形象的關鍵競爭。很多有野心的外國記者,甚至在來華之初就開始積攢材料,為自己未來那本書做準備。十幾年前,我聽到一位年輕外國記者朋友慨歎說,時任《紐約客》雜誌駐華記者的何偉(Peter Hessler)寫書的成功,讓他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尷尬感覺。「他寫得比我早了一步,文筆也更加精彩,簡直是搶先寫出了我想寫的東西,讓我自己如何下筆啊?」這位記者說。
這位朋友說的是二○○一年出版,在中國新聞界和文化界膾炙人口的《江城》(River Town)。此書不但讓何偉成為暢銷作家,更激發無數年輕外國記者和作家的想像力:只要他們在中國的經歷夠獨特精彩、對中國話題的思考夠深刻,他們完全可以不必等上十年、八年,就能寫出「關於中國不可或缺的著作」,並一舉成為業界景仰的「中國專家」。
何偉的「中國三部曲」固然令我印象深刻,但對我影響最大的,還是幾本相對更加「傳統」的外國記者作品,譬如《紐約時報》資深記者與專欄作家紀思道(Nicholas Kristof)與他的華裔太太伍潔芳(Sheryl WuDunn)合著的《驚蟄中國》(China Wakes);前《華爾街日報》記者麥健陸(James L. McGregor)的《與龍共舞:十億顧客的商機與挑戰》(One Billion Customers);以及《金融時報》前北京分社社長馬利德(Richard McGregor)的《中國共產黨不可說的祕密》(The Party)。
摘自《把脈中國》推薦序
自序
二○○七年中共十七大前夕,中國共產黨將迎來五年一屆的人事更新。當時浮現在外界視野裡,有望出任新一屆政治局常委的第五代領導人,只有李克強一人。李克強做為共青團中青代的領軍人物,在時任總書記、軍委主席和國家主席胡錦濤的提攜下一枝獨秀,領跑王儲之爭。
同年九月二十五日,身為「路透社」大中華首席時政記者的我,引述三個獨立消息來源發稿,稱將有兩名第五代領導人「入常」,除了統兵遼寧的李克強之外,掌印上海的習近平也會入選政治局常委。
我的文章一出,很多駐華外交官、外國漢學家和同行都十分驚訝,心存質疑。畢竟在當時看來,習近平在上海履新未及一年,再次起轎進京的可能性並不大。若以上海市委書記之職兼任政治局常委,歷史上也未曾有過此先例。況且以往換屆之時,也默認「一山難容二虎」的常規,通常只有一名接班人提前亮相。
這些質疑有其合理性,實際上發文之前我也都考慮過這些因素,但我深信自己掌握的消息是可靠的。
在中國大陸工作的十幾年裡,我認識了很多朋友。這些朋友熱心地向我提供他們知曉和推測的十七大常委名單。朋友的幫忙固然重要,然而每個朋友各有不同名單,我必須在這將近一百個名單中做出自己的判斷。那段時間我每天工作十二到十四個小時,在下班及週末時間也在不斷地查證再查證。
中共十七大開幕前兩天,只有「路透社」與《紐約時報》準確報導了新一屆政治局常委的九人名單。習近平此次受到提拔,是由於時任國家副主席曾慶紅的推薦。而曾在十七大上宣布卸任。
二○○七年十月二十二日十一時三十六分,北京人民大會堂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徐徐打開,新一屆政治局常委走向舞台中央。在多少個不眠之夜後,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這是中國五年內最重要的政治新聞,而我的消息最終證實無誤。
中國共產黨是世界上最不透明的黨之一,我也不過是眾多霧裡看花、摸象盲人中的一個。我常常要拼湊大量瑣碎資訊,還原新聞事件本身。
在那之後,我們又經歷了一系列關於中國政治的跌宕起伏,包括薄熙來案、令計劃兒子車禍、十八大、徐才厚案、周永康案等等。但這些時政報導的筆墨,似乎愈來愈多地集中於一個人身上—執掌這個十三億人口的崛起大國的領導人,習近平上任前後的一系列動作,都預示著他可能將成為未來十年或者二十年,影響中國及整個亞太的最關鍵人物。
習近平做為正統的紅色命脈,自視為命中注定「坐江山」的接班太子。習近平繼承了毛澤東和鄧小平的衣缽,並超越篳路藍縷、打下江山的父輩。在其視野裡,自己才是第二代領導人,江澤民、胡錦濤都只是為其暖座的過渡人物。這樣的紅色氣質,決定了習近平和其他平民出身的領導人相比,對自我政治理念有更多的堅持,行事更加果敢。
執政三年來,習近平掀起轟轟烈烈的反貪腐運動;對黨政軍的奢靡與懶散進行了一輪嚴厲整治;另一方面他也在推進司法改革,廢除死刑犯器官移植,平反冤假錯案,推進地方司法獨立;在經濟層面,習近平將治權更多地從總理手中奪了過來,在應對經濟成長率下滑的同時推進結構轉變。
在中國國內,他不僅在政策上開放二胎生育,還提出自己的口號「中國夢」;在外交上,習近平比過往的中共領導人更為強硬,不僅繼續推進中國在南海的島礁建設、宣布東海防空識別區,還力主建設「一帶一路」和「亞投行」,挑戰西方主導的國際金融秩序。
摘自《把脈中國》推薦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