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正取代你的工作？ AI 趨勢專家李開復從佛光山CEO司機所得到的體悟

山上的CEO司機

早晨，天還沒全亮，我走在佛光山龐大的園區內，打算拜會星雲大師。就在這天，我獲邀和星雲大師共進早齋。我加緊腳步往山上走，此時來了一輛高爾夫球車，停在我的身旁。

「早安！」司機對我說：「要我載你一程嗎？」

我不想讓星雲大師等候，所以接受了。我坐上車，告訴他我要去哪裡。他穿著牛仔褲和簡單的長袖上衣，外加一件橘色背心，年紀看起來跟我差不多，五十多歲，頭上有幾撮白髮。就這樣，我們沉默地前進了幾分鐘，自在享受園區的靜謐，早晨微風徐徐吹來。車子繞著山路走，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是你的工作嗎？」

「不是，」他說：「有空的時候，我來這裡當志工。」

我注意到他穿的橘色背心，左胸前繡了「志工」兩個字。

「喔，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我問。

「我開了一家電子製造公司，我是CEO。但是，我最近減少工作時間，更常來這裡當志工。我在這裡看星雲大師和民眾分享智慧，真的很特別。我感到很祥和，也想用自己的力量來幫助別人。」

他說的這些話，還有說話時的平靜態度，深深打動了我。電子製造業是非常競爭的產業，利潤很薄，還要不斷地創新、升級、優化作業，工作壓力沒完沒了。想要事業成功，往往得犧牲健康，白天在工廠工作的時間很長，晚上免不了還得陪客戶喝酒、抽菸、應酬。

但是，這位司機看起來身體健康，一派祥和。他告訴我，他週末來佛光山當志工，已經變成一種紓解工作壓力的方法。他還沒有要退休，來佛光山當志工、服務遊客，讓他感受到比商場爾虞我詐更簡單、深刻的東西。

不久後，我們到了，我向這位CEO司機致謝，他笑著對我點點頭。在接下來的早齋中，星雲大師和我分享的智慧，深刻影響了我對工作和生活的思考。但是，我跟這位志工的聊天，也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起初，我以為他比較特別一點，這種謙卑服務的態度，可能是受到宗教的影響。但是，我回到台北接受化療之後，發現城市裡有很多穿著志工背心的人，無論在圖書館、交叉路口、公家機關、國家公園等，都可以看見他們的蹤影。他們可能舉著「停」的旗幟，導護孩童安全過馬路，或是在國家公園裡介紹台灣的原生植物，或是在櫃檯指導民眾申辦健保。這些志工很多都是老年人，或者才剛剛退休，生活的基本需求沒有問題，所以把時間貢獻出來幫助他人，和所屬的社區保持緊密連結。

我在接受化療時，反覆思考AI 時代即將來臨的危機，經常會想到這些志工。雖然近來很多人主張UBI，彷彿它是萬用的社會鎮靜劑，但這些志工和他們創造出來的更廣泛的社區文化，卻讓我看見某種智慧。城市如果沒有這些穿著背心、頭髮斑白的志工，當然能夠繼續運作⋯⋯，但是就會少了那麼一點親切、一點人情味。在這種微妙的轉變中，我逐漸看清一條前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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