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廣仲:勇敢面對地球不明亮那面

作者／中國時報編輯部製作團隊、盧廣仲

阿嬤早啊:

現在是透早五點五十分，正準備食用需要騎十五分鐘腳踏車才能到達的阜杭豆漿店，買好吃的厚燒餅還有鹹豆漿。這種口味在台南不曾吃過耶，是十八歲上台北之後才首度嘗試到的。我覺得您應該也會喜歡，只是燒餅有點硬，不知道您的假牙會不會偷偷抱怨。不過依然懷念兒童時，跟您一起在早晨的菜市場裡購物的日子。蔬果和魚鮮味混合成一道鄉愁，也一直住在腦葉裡，以及那碗我怎麼吃都吃不完您愛的早餐稀飯湯。

因為便利於工作，我在台北租了小屋，傢俱、雜物、收集，還有室友的東西放一放，差不多快滿了。但還有一個堆滿鞋盒紙箱的廚房，看著從未噴過火的瓦斯爐，想起您煮的無刺虱目魚粥，室友說他也想吃一碗。最近進入炎夏，也會忽然好想念老佳的大理石地板，光著腳踩在上面，即使不開冷氣也透心涼，既環保又善良。

台北租的房間跟大馬路只隔一道牆，交通的聲響踏著非常不優美的行徑路線一路直達大腦，每次午覺被車子生撞醒耳朵，就會覺得故鄉得那台老牛車真好，慢雖慢，卻依然可以到達目的地，比起名貴的引擎，那木輪跟牛哞叫和聲出的曲子也好聽多了，缺點就是路上會有遺留的牛糞足跡，但雖如此，相較於發展文明的廢棄人禍，我依舊推崇如此天然的代謝活動。

好久沒有聽見您的歌聲，想聽你唱那首〈安平追想曲〉，記得妹妹以前讓您帶的時候，總是向我抱怨：「阿嬤晚上都一直唱歌給我聽，讓我睡不著！」現在想起來有點吃味，因為大腦紀錄ＶＣＲ影片，好像沒有襯著您主唱的歌曲進入夢鄉的畫面。您也還沒見過我上了大學之後才學會的木吉他，吉他聲是咚咚咚的，剛好補上您較為明亮高頻的歌聲。雖沒來得及代替那十元投幣練唱機，好讓我們一起合奏幾首，但一聽就好聽啦！

您知道阿公在您離開之後，裝了一台點唱伴唱機，天天跟著藍白歌詞字幕，一個人在客廳Ｋ歌嗎？經常出現的曲目都剛好是您喜歡的那幾首，其實大家都聽得出來，他是唱一首首的思念，只是我們家人習慣不說，我覺得好可愛。於是我找了阿公來當去年台北演唱會的嘉賓，合唱了那首您的愛歌，不知道阿嬤有沒有聽到您孫子跟您先生唱的那條〈思慕的人〉?

從小跟隨您一起早睡早起，到了大學居然變成異類，哈哈哈哈哈哈……苦笑之後還是堅若頑石地相信，這就是我的路。

您離開之後，我長高好多，不論是身高以及心理能力值，雖然有辛苦的時刻，以及心念無法伸展的瞬間，但我始終知道，老家前面的保生大帝，還有您都一直在身邊守護我。即使要面對地球較為不明亮的那面……我也超級不害怕的。最後說聲：阿嬤，我還是好想您喔。

乖孫　廣仲（搭您肩）

摘自《台灣限時批－１００個新世代尋夢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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